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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在线下载入口 聊斋故事: 黑狗精
发布日期:2026-01-20 01:57 点击次数:96


扬州富商魏雍,是个性情豪爽之人,尤爱杯中之物。昔日在家乡,常与三五好友聚于庭院月下,推杯换盏,谈天说地,好不快活。后来因生意扩张,他举家迁至这临州城。新居宽敞,却总觉得少了些故旧的喧闹,心中时常泛起一丝寂寥。
幸而,他对门的邻居,一位名叫潘砺的官吏,与他颇为投缘。潘砺虽公务繁忙,时常外出办案,但一旦得空,便会应魏雍之邀,小酌几杯。二人脾性相合,言谈甚欢,大有相见恨晚之感,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。
这一夜,月华如水,澄澈的清辉洒满庭院,如铺了一层薄霜。魏雍独坐院中,酒虫被这美好月色勾了起来,便命仆人备了几样精致小菜,烫了一壶好酒。然而,举杯对月,终究觉得孤清。“如此良辰,若无知己共饮,岂不辜负?”他想起潘砺,当即起身,信步走向对门。
潘府门前静悄悄的,连惯常的犬吠声也无。魏雍轻叩门环,院内杳无回应。他试探着一推,门竟是虚掩着的。步入庭院,但见月光朦胧之中,一人身着官服,正背对着他,在院中缓缓踱步。那人身形步态,与潘砺一般无二,官袍在月下泛着微光,更添几分威仪。魏雍心中敬意油然而生,轻声唤道:“潘兄?”
那人闻声转身,果然是潘砺的面容,只是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。他见到魏雍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显得十分高兴:“魏兄!怎地深夜来访?可是有甚好事?”声音也一如往常。
“见月色甚好,特备薄酒,欲与潘兄共赏。”魏雍笑道。
“妙极!正觉独处无趣。”潘砺抚掌,随即与魏雍一同回到魏家。
二人于月下石桌旁坐定,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。潘砺谈兴颇浓,说起官场见闻,市井趣事,与平日无异。只是魏雍隐约觉得,今晚的潘砺,眼神似乎格外亮些,尤其是在看向酒菜时,那目光中似乎有种异样的贪婪。不过他只道是自己酒意上涌,眼花了,并未深想。几巡酒过,二人皆有了七八分醉意。潘砺起身告辞,言道公务在身,明日还需早起,并答应明晚再来叨扰。魏雍将他送至门口,目送他融入夜色,方才回屋。
翌日,潘砺果然早早便至。魏雍命人备下酒菜,其中特意有一盘浓油赤酱、香气四溢的酱骨头。这酱骨是魏家厨子的拿手菜,肉质酥烂,入味十分。只见潘砺一见此菜,眼中顿时放出光来,也顾不得太多官仪客套,伸手便取过一块,大快朵颐,吃得啧啧有声,酣畅淋漓,对其它菜肴反倒不甚理会。魏雍见他吃得香甜,心中也自欢喜,只觉得这位好友是真性情,不拘小节。
此后,潘砺便隔三差五地过来饮酒,尤其只要有酱骨,他必定吃得最为尽兴。然而,次数一多,魏雍的家人便开始觉得有些蹊跷。魏妻私下对丈夫嘀咕:“官人,这潘大人出身名门,家世显赫,听闻比我们家底还厚,怎地……怎地吃起东西来,如此……如此急切?活似几辈子没吃过肉一般。” 魏雍虽也觉得好友吃相确实有失文雅,但闻言还是把脸一沉,低声呵斥妇人:“休得胡言!潘兄乃朝廷命官,岂是你能背后编排的?祸从口出,莫要惹是生非!” 魏妻见他动怒,不敢再多言,心中却仍存着一份疑虑。
如此过了旬月,潘砺忽然不再登门。初时魏雍只当他公务繁忙,但连续多日不见踪影,心中便渐渐不安起来。他担心是否是家人流露出的异样神色被潘砺察觉,致使好友心生不快。越想越觉不妥,他终于按捺不住,命人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,自然少不了那盘酱骨。他整理好衣冠,亲自前往潘府相请。
开门的正是潘砺本人,只见他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。
“潘兄,多日不见,可是身体不适?”魏雍关切地问。
潘砺将他请入屋内,长叹一声,揉着额角道:“不瞒魏兄,确是身心俱疲。近来正在侦办一桩连环盗窃案,半年之内,城中数家富户接连失窃,损失惨重。上官震怒,严令一月之内必须破案。可这贼人狡黠异常,来去无踪,我带着弟兄们在外奔波查探半个多月,竟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未曾找到,唉……”言罢,又是连连叹息。
魏雍听着,初时还跟着点头,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,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——潘砺说他外出查案半个多月?那这些时日每晚来与自己饮酒的“潘砺”又是谁?他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,强自镇定,邀潘砺过府一叙,也好散散心。
潘砺推辞不过,随他过来。席间,潘砺仍是愁眉不展,只顾喝着闷酒,反复诉说着办案的艰难与压力。魏雍心中惊疑不定,暗中观察,发现潘砺对那盘他平日最爱的酱骨,竟连一筷也未动。不多时,潘砺便酒力上涌,伏在桌上沉沉睡去。魏雍心中疑云更重,命两名小厮小心将潘砺送回府去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回到桌前,看着那盘原封不动的酱骨,魏雍心头狂跳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“莫非……我这些日子,竟是撞邪了?与我把酒言欢的,并非潘砺本人,而是……妖物所化?”他越想越觉得诡异,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。但他毕竟是经过风浪之人,深知此时绝不能慌乱。他强压下恐惧,不动声色,照常生活,只是暗中处处留意,并做了一些准备——在书房暗格里藏了一把锋利的短刀,又嘱咐几个胆大心细的仆役夜间警醒些。
又过了几日,他从自家孩童与潘家小儿的嬉戏谈话中得知,潘砺果然又出门公干去了。魏雍的心立刻揪紧了,每日里提心吊胆,坐卧不宁。妻子见他脸色日益难看,以为他染了疾病,再三询问,都被他以“生意琐事烦心”为由搪塞过去。
每到夜晚,他更是难以安眠,常常独自坐在院中,耳听八方,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这一晚,月明星稀,他依旧独坐院中石凳,自斟自饮,实则全身戒备。忽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门影壁处,笑着走近:“魏兄好雅兴,独自饮酒岂不寂寞?为何不来叫我?”正是多日未见的“潘砺”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,但目光却直勾勾地盯在桌上的酒壶和菜肴上,眼中隐隐掠过一丝幽蓝的光芒,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魏雍心中凛然,知道正主来了。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,起身相迎:“想着潘兄公务繁忙,不敢叨扰。既然贤弟不请自来,正好,快请坐!”他热情地拉“潘砺”坐下,殷勤地为其斟满酒杯。
“潘砺”也不客气,坐下便吃喝起来,尤其对那酱骨,依旧是狼吞虎咽,吃相粗鲁。魏雍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此物非人,一面强作镇定与他周旋,一面频频劝酒。他存了心要灌醉对方,专挑烈酒敬上。“潘砺”似乎对美酒来者不拒,酒到杯干,不多时,便眼神迷离,开云app在线下载言语含糊,身子也摇晃起来。
又饮了几杯,“潘砺”终于支撑不住,踉踉跄跄地起身告辞。魏雍假意挽留两句,便送他出门。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黑暗中,魏雍立刻招手,早已埋伏在廊下的三名健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。主仆四人,借着月色,远远辍在后面。
只见那“潘砺”步履蹒跚地走到潘府大门前,并未叩门,而是左右张望一下,随即身子一软,瘫倒在地。紧接着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:地上的人形轮廓一阵模糊的扭动,竟就地一滚,瞬间缩小变形——官服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,四肢着地,赫然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!
那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毛,警惕地四下看看,随即后腿一蹬,矫健地越墙而入,消失在潘府院内。
墙外的魏雍和三个仆人看得清清楚楚,个个惊得魂飞魄散,浑身冷汗直冒,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。原来如此!竟是潘家养的那只大黑狗成了精,趁主人不在,幻化成主人的模样,来此骗吃骗喝!回想它模仿潘砺的言行举止,除了吃相,竟有七八分相似,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相信?几人吓得大气不敢出,慌忙逃回魏府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魏雍定下神,唤来一名心腹仆人,如此这般吩咐一番,让他设法在路上“巧遇”潘府的管家,将昨夜所见委婉告知。管家初时听闻,只当是天方夜谭,连连摇头不信。魏家仆人低声道:“管家若是不信,这几日晚间可悄悄留意府上动静,尤其是……那只黑狗的动向。”
管家将信将疑,回去后,不免对那只养了多年的大黑狗多看了几眼。这狗是潘砺多年前从野外捡回的,初时野性难驯,被狠狠教训过几次后才变得温顺,看家护院极为得力,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。如今细看,这狗确实与常犬不同,活了这些年岁,非但不显老态,反而愈发健壮威猛,目光锐利,齿爪锋寒。
魏雍这边,也不敢怠慢,亲自骑马赶往城外一处香火颇盛的道观,寻到一位颇有声名的老道士,将经过详细禀明。老道士听罢,捻须沉吟,道:“此畜类借人气而修,幻化人形,虽尚未闻有直接害人之举,然其性难测,久必为患。”遂画了几道镇妖符交给魏雍,又嘱咐他取黑狗血,泼洒于门户之上,以邪制邪。
魏雍依言,回来便杀了一只黑狗,取血混以朱砂,涂刷在大门和院墙关键处,又将符咒贴在门楣和窗棂之上。经过这一番折腾,魏家上下皆知内情,人人惶恐,入夜后便紧闭门户,不敢外出。
是夜,三更时分,那个穿着官服的“潘砺”果然又出现在魏家门外。它正要如常推门而入,忽见门上符咒黄光微闪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阻隔在外。它愣了一下,试图靠近,门上朱砂狗血的气息更让它焦躁不安。几次三番无法入门,它似乎被激怒了,脸上那模仿潘砺的温和表情瞬间消失,露出狰狞之色,竟站在门外,对着院内嘶声叫骂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完全不似人声。魏家众人躲在屋内,听得毛骨悚然,紧紧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叫骂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门外终于渐渐安静下来。又过了许久,确认再无动静,一家人才敢稍稍放松,这一夜,自是无人能眠。
而这一幕人狗对峙的诡异情景,也被遵照嘱咐、偷偷躲在暗处观察的潘府管家和一名家丁看了个真切。两人吓得面无人色,连滚爬爬地回去,紧紧锁好房门,只盼老爷早日归来。
翌日,魏雍心中记挂,想知后续,便又派了一名机灵的仆人去潘家附近探听消息。那仆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潘府门前,刚伸手叩响门环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一名家丁探出头来。就在这时,只听一声低沉恐怖的咆哮,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闪电般从门内窜出,直扑那仆人!正是那只大黑狗!
此刻它双目赤红,满脸凶戾,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温顺,一口便死死咬住了仆人的小腿。仆人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,剧痛钻心,拼命挣扎呼救。那黑狗力大无穷,咬住便绝不松口,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。
闻声赶来的几个家丁见到这骇人景象,见那黑狗状若疯魔,獠牙外露,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,竟都吓得腿脚发软,不敢上前。眼看仆人叫声越来越微弱,脸色惨白,潘老夫人躲在屋内,听得外面惨状,心急如焚,颤声高喊:“快!快把这孽畜打死!快啊!”
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,纷纷抄起棍棒、门闩,壮着胆子一拥而上,朝着那黑狗没头没脑地狠狠打去。棍棒如雨点般落下,那黑狗起初还咆哮挣扎,但很快便被打得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,瘫倒在地,一动不动了。然而,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即便它已然气绝,那紧闭的牙关依然死死咬着仆人的腿骨,几名家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将狗嘴撬开,救出仆人。
可惜,为时已晚。那仆人腿部动脉被咬断,失血过多,已然气绝身亡。
魏雍得知噩耗,又惊又悔,悲痛不已,万万没想到竟会累及无辜性命。他厚葬了这名仆人,并重重抚恤其家人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歉疚与后怕。
数日后,潘砺风尘仆仆地归来。刚进家门,便听闻了这连串诡事与惨剧,惊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来到后院,看着那只已被掩埋,只留一地暗红血迹的狗窝旧址,心有余悸地对魏雍说道:“这畜生,当年我在城西荒山捡到它时,便觉其野性未除,眼神凶悍。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驯服,多年来一直以为它早已归心,不想……不想它竟暗中修成了妖孽,还幻化成我的模样外出作祟!想来它平日观察我言行,模仿得竟如此相像……若非魏兄机警,后果真是不堪设想!” 想到曾有一个妖物顶着自己的脸四处活动,潘砺便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,当晚就发起了高烧,胡话连连,大病了一场,足足调养了一个月方才渐渐康复。
经此一劫,潘府上下彻底清理,再不敢随意收养来历不明的动物。魏雍家中也请道士做了一场法事,超度亡魂,净宅安家。
自此,两家门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只是每逢月明之夜,魏雍偶尔对月独酌时,回想起那段与“狗友”把酒言欢的荒诞岁月,仍会觉得脊背发凉,心中慨叹:这世间光怪陆离之事,果真远超常人想象。杯中之物虽好,却也需看清对饮者,究竟是人是鬼,是仙是妖。而那看似忠诚的畜生,一旦得了机缘,其心叵测,竟比人心更难预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