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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在线下载入口 聊斋故事: 泥鬼
发布日期:2026-01-20 01:22 点击次数:195


海曲县东郊住着一个名叫褚义的富人,祖上三代经营绸缎生意,到了他这一辈,家底已十分殷实。褚义为人谦和,虽家境富裕,却从不仗势欺人,在当地口碑甚好。
这年春天,褚义看中了离县城五里外的一处山坡,那里依山傍水,视野开阔。他寻思着在此建一处新宅,既可让家人远离县城喧嚣,又能颐养天年。说干就干,不出半月,他便备齐了上等木料、青石方砖与琉璃瓦片,又雇了三位手艺精湛的工匠,其中领头的便是潘木匠。
潘木匠年近四十,手艺在海曲县是数一数二的,只是性子有些执拗,爱计较得失。开工前,褚义与他谈妥了工钱,又额外承诺若是工程满意,完工后另有赏银。
新宅建造历时三月有余,期间褚义常来监工,对工匠们礼遇有加,每日好酒好菜招待,从不拖欠工钱。潘木匠手艺确实不凡,无论是房梁的榫卯结构,还是门窗的雕花工艺,都做得一丝不苟,褚义看在眼里,心中甚是满意。
然而就在即将完工之际,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。
那日,潘木匠精心打造了一把黄花梨木椅,自觉做工精美,便兴冲冲地请褚义过目。褚义仔细端详,发现椅子靠背的雕花有一处细微瑕疵,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。他素来追求完美,便委婉提出能否稍作修改。
潘木匠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褚老爷,这雕花我费了三天工夫,您说的那点瑕疵根本不影响整体,重做的话又得耗费不少木料和时间。”
褚义笑道:“潘师傅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,只是这椅子将来要放在客厅主位,若有瑕疵,恐被来客笑话。不如这样,您稍作修整,我不急着要。”
“修整可以,但得加工钱。”潘木匠直截了当,“这等于多干一遍活,不能白做。”
褚义一愣,心想工钱本就给得丰厚,这潘木匠未免太过计较。但他仍保持着客气:“潘师傅,咱们当初说好的工钱已是不低,这点小修整,何必再加钱呢?”
潘木匠顿时火起:“褚老爷家财万贯,何必与我们这些手艺人计较这几个小钱?您若觉得我手艺不精,大可另请高明!”
两人争执不下,另外两位工匠闻声赶来,好言相劝。最后在众人调解下,潘木匠勉强同意重做,但心中积怨已生。当晚收工后,他独自喝闷酒,越想越气,觉得褚义是有意刁难,羞辱他的手艺。
“既你不仁,休怪我不义。”潘木匠醉眼朦胧中,忽然想起城南有座废弃的山神庙,庙里有几尊破损的泥塑鬼差。他心生一计,趁着夜色偷偷前往破庙,从废墟中找到一个断臂的泥鬼像,用布包好带回工棚。
次日,潘木匠在铺设后院地砖时,悄悄将那泥鬼埋在了一棵槐树下,又依照从老木匠那里听来的邪法,在土里埋了一块画有诅咒符咒的红布。他本意只是想吓唬褚义一家,出口恶气,并未存心害人性命。
几日后,新宅落成,褚义一家欢天喜地搬了进去。宅子宽敞明亮,布局合理,褚义对潘木匠的手艺赞不绝口,结算工钱时,还是按承诺多给了赏银。潘木匠接过钱袋,心中略有愧疚,但想到那被要求重做的椅子,又硬起心肠,领了工钱便告辞离去。
起初三日,褚家相安无事。到了第四天晚上,怪事开始发生。
那夜月明星稀,褚义睡得正熟,忽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。他侧耳细听,声音似乎来自后院,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走动。他轻轻起身,披衣提灯,蹑手蹑脚走到后院门前,透过门缝向外张望。
月光下的院子空无一人,只有那棵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。褚义以为是野猫野狗闯入院中,并未多想,回房继续睡了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谁知自此以后,几乎每晚都会出现怪声,有时像是低沉的哭泣,有时又像是沉重的脚步声。褚家上下夜夜不得安眠,个个精神恍惚。褚妻张氏更是日渐消瘦,常说自己半夜醒来时,总觉得窗外有人窥视。
褚义心中纳闷,这新宅附近并无坟墓,怎会闹鬼?他暗中请人做了法事,却毫无效果。
一日,褚义去县城办事,归来时已是半夜。他见宅门紧闭,不忍吵醒家人,便决定翻墙而入。谁知刚跳下墙头,忽见槐树下立着一个黑影。借着月光细看,竟是一个青面獠牙、断了一臂的恶鬼,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!
褚义大惊失色,生怕这鬼物惊扰家人,情急之下抄起墙角的顶门棍猛扑过去。棍子尚未落下,那鬼却倏然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褚义惊魂未定,在院中四处查看,却一无所获。
他心神不宁地回到屋内,见妻子正坐在灯下做鞋等他。张氏见丈夫回来,面露喜色,忙起身为他准备热水洗漱。褚义怕妻子受惊,只字未提方才所见。
躺在床上,褚义辗转反侧,一夜未眠。他越想越觉得蹊跷:那鬼影出现得突然,消失得诡异,开云莫非是自己眼花了?
又过了几日,一天深夜,张氏突然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。她颤抖着告诉褚义,梦见一个断臂恶鬼掐住她的脖子,她拼命挣扎却无力反抗,险些窒息而死。
褚义正要安慰妻子,忽然窗外又传来那熟悉的怪声。他示意妻子噤声,自己悄悄下床,屏息走向房门。就在他刚要推门缝窥视时,猛然间,一个狰狞的鬼脸出现在窗外!那鬼青面獠牙,双目赤红,一条鲜红的长舌垂到胸前,正是那晚所见之鬼!
褚义吓得大叫一声,连连后退。张氏闻声来看,一见那鬼,当即惊叫一声,晕厥过去。待褚义定睛再看时,窗外已空无一物。
他慌忙扶起妻子,连声呼唤。张氏悠悠转醒,却目光呆滞,口中不住喃喃:“有鬼...有鬼...”显然是被吓得不轻。
翌日清晨,褚义立即请来一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道士。道士在宅中细细巡视,手持罗盘在院中踏着禹步。不多时,他眉头紧锁,径直走向后院,在那棵槐树下停住。
“此处阴气极重,底下埋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道士指着树下,“拿镐头来,挖开便知。”
褚义不敢怠慢,亲自挥镐挖掘。不过挖了二尺深,镐头便碰触到硬物。他小心扒开泥土,赫然发现土中埋着一尊断臂泥鬼,模样与夜间所见一般无二!泥鬼旁还有一块红布,上面用朱砂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咒。
道士拾起红布端详,面色凝重:“这是诅咒之术。施主近来可曾得罪过人?”
褚义摇头:“我一向与人友善,从未与人结怨啊。”
“施主再仔细想想,盖房期间,可曾与工匠有过不快?”
褚义闻言一怔,这才将潘木匠的事和盘托出。道士听罢点头:“这便是了。那木匠心怀怨愤,故以此术报复。好在他还存有一丝善念,未下死手,只想惊吓你们泄愤。然此法术一旦被破,施术者必遭反噬,轻则伤残,重则丧命。”
褚义忙问:“道长,这可如何是好?”
道士沉吟片刻:“念在他未起杀心,贫道便略施惩戒,给他个教训便是。”
他让褚义将泥鬼砸碎深埋,自己在埋藏处念咒施法。临行前,道士嘱咐褚义:“这两日留心打听,若那潘木匠突发恶疾,便是法术应验。施主当谨记,待人接物须宽厚大度,勿因小事结怨,否则祸及自身,悔之晚矣。”
褚义恭敬应下,厚谢道士。
果然,第二天下午,村里便传来消息,说潘木匠好端端的突然病倒,双臂疼痛难忍,抬不起来,疼得在床上打滚,请了多位大夫都诊不出病因,十分邪门。
褚义听闻,想起道士的话,心中豁然。他思忖那日自己若能大度些,不加计较,或许就不会有这场风波。当下他提了一只肥鸡,前往潘木匠家探望。
潘木匠躺在床上,面色惨白,见褚义来访,先是一惊,继而满面愧色。不待褚义开口,他便声泪俱下地承认了埋泥鬼的事,连连赔罪。
“褚老爷,是我心胸狭窄,为一点小事怀恨在心,做出这等缺德事。如今遭此报应,实属活该...”潘木匠泣不成声。
褚义扶他起身,温言道:“潘师傅不必如此,我也有不是。那日我若不加挑剔,也不会伤了你的颜面。此事就此揭过,望你早日康复。”
说也奇怪,自褚义原谅潘木匠后,他的病痛竟渐渐好转,不出半月便痊愈了。经此一事,潘潘二人冰释前嫌,反而成了莫逆之交,时常往来,互相扶持。
两年后,褚义的独子褚明已满十六岁。这孩子不喜读书,却对木工活计颇有兴趣,常往潘木匠作坊里跑。潘木匠感念褚义宽宏大量,便收了褚明为徒,倾囊相授。
褚明天资聪颖,又肯刻苦钻研,不出三年,手艺已青出于蓝。他尤其擅长创新,将传统木工与现代家具结合,设计出许多新颖样式,深受乡绅富户喜爱。找他做活的人络绎不绝,褚潘两家的日子都越过越红火。
多年后,褚义白发苍苍,儿孙满堂。每逢佳节,两家人必聚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宅院里的那棵槐树愈发茂盛,夏日里树荫如盖,褚义常坐在树下,给孙儿们讲那段泥鬼的往事。
“人啊,待人宽厚便是待己宽厚。”褚义摸着孙儿的头,望着远处的夕阳,“若当年爷爷执意追究,哪有今日这般福分?”
潘木匠坐在一旁,闻言老脸一红,随即笑道:“老哥哥说得是。若不是你当年宽宏大量,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,更别提有明儿这样的好徒弟了。”
褚明此时已是海曲县最有名的木匠,他笑着为二老斟茶:“师父和父亲都是我的榜样。咱们两家能如亲人般相处,才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夕阳西下,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那曾经闹鬼的槐树,如今枝繁叶茂,在落日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,仿佛也在聆听这人世间的温情故事。
